第三天清晨。

林家大院的青石板上还凝着白霜，东院的厚重红木门便被从里面用粗大的铁链死死锁住。

“少主偶感风寒，不见客。这几日我亲自在内院照料，任何人不得靠近东院半步。”林苍澜站在台阶上，对着门外的护卫统领冷冷下令。

两扇大门合拢，将外界的一切探查隔绝在外。

林家核心密室建在东院地下十丈深处，四周墙壁浇筑了混着铁母的玄武岩，刻满了隔绝神识的阵纹。

墙角的三颗夜明珠发出昏黄的光，照亮了密室中央堆积如山的东西。

生锈的下品飞剑、药性流失七成的劣质灵参、几块被吸干了灵气的灰白废灵石。这是林家最后一点勉强能称得上“资源”的家底。

林昭盘腿坐在废料堆前，宽大的衣衫显得他的身体更加幼小。

“开始吧。”林苍澜站在一丈外，手里紧紧握着自己的本命残剑，神经绷紧。

林昭闭上眼睛，握住胸前冰冷的古玉。

【检测到低阶驳杂物质，开始批量转化。】

【警告：系统当前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。】

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，瀑布般的红色数据流倾泻而下。

强行转化大量杂乱的低阶物资，带来了沉重的法则计算量。林昭只觉得太阳穴像是被烧红的钢针刺入，五岁的凡人体质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层面的信息冲刷。

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，一缕鼻血顺着下巴滴落，砸在青灰色的石板上。

但他没有松手。

古玉爆发出蓝光，将地上的废料一点点吞噬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金属焦味和草药烧焦的味道。那些废弃物在蓝光中分解、重组。

“够了！停下！”林苍澜看着儿子摇摇欲坠的身体，跨前一步，想要夺走古玉。

“别碰！”林昭低吼出声，声音因为痛苦而变了调，“点数不够……换不出一阶破阶丹的量，你拿什么去和王家拼？”

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八十。

地上的废料已经空了。

林苍澜眼角抽搐，他看了看林昭惨白的脸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刀。

这是他的本命法器，一把二阶下品的残剑。陪他在边陲杀伐了十几年，早已和他的心神相连，里面温养着他的一缕神识。

没有任何犹豫，林苍澜左手在剑刃上猛地一抹。

“噗——”

强行抹除本命神识的反噬，让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。原本就虚浮的气息瞬间跌落谷底，他的脸色变得比林昭还要灰败。

他踉跄了一下，将黯淡无光的残剑扔进古玉的光芒中。

“拿去换！”

残剑没入蓝光，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，便化作了虚无。

【点数充能完毕。】

面板上的数字终于跳动了一下，突破了阈值。

与此同时，密室上方，东院外围。

客卿赵长老正背着手在回廊里踱步。他穿着一身灰袍，看似随意的步伐，却始终游走在护卫视线的死角处。

突然，他脚步一顿，转头盯着东院的方向。

就在刚才那一瞬，他感知到林苍澜那股熟悉且凌厉的本命剑气，彻底消失了。

修仙界里，本命法器气息消散只有两种可能：要么法器被外力强行碾碎，要么主人走火入魔，神魂崩塌。

赵长老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林家现在被王家逼到了悬崖边上，若是林苍澜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了，他自然不需要留下来陪葬。

他加快脚步，朝着东院紧闭的大门走去。

“赵长老，家主吩咐过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门外的护卫统领横刀挡住去路。

赵长老没有理会他，而是微微抽了抽鼻子。

空气中，除了清晨的寒意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弱、却让人气血翻涌的异香。那是高阶丹药成型时无法完全掩盖的灵力波动。

“家主恐怕出事了。”赵长老冷着脸，枯瘦的手指扣住统领的刀背。金丹初期的灵力爆发。

护卫统领甚至来不及反应，就被这股力量震飞，砸在门板上。

“我要见家主！”赵长老一脚踹向大门，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。

密室内。

三颗散发着浓郁异香的丹药落在石桌上。

还没等父子俩松一口气，头顶上方的隔音阵纹突然剧烈闪烁起来，灰尘簌簌落下。

“是赵长老。”林苍澜抹掉嘴角的血迹，眼神冷了下来。这个时候强闯，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，都足以致命。

以他现在被反噬重伤、失去本命法器的状态，哪怕对方只是个客卿，也能轻易碾死他们父子。

“爹。”林昭抓起桌上最大的一颗破阶丹，塞进林苍澜手里。

上面流转的不仅是灵力，还有狂暴的法则力量。

“吞下去。”林昭看着天花板上不断扩大的裂纹，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
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，玄武岩开始崩裂。

林苍澜一仰头，将丹药咽了下去。

没有打坐引导，没有药引中和。三阶丹药恐怖的药力在他腹中直接炸开。

密室里的灵气瞬间狂暴，犹如刮起了一场刀刃风暴。墙角的夜明珠接连炸碎，黑暗中，林苍澜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巨响，皮肤表层渗出大片的血珠，瞬间被高温蒸发成血雾。

一股远超筑基、甚至触碰到金丹门槛的恐怖威压，以他为中心，不受控制地向外横扫，直接顺着破裂的阵纹冲向地面。

东院大门外。

赵长老的脚刚踹开半扇门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灵压便从地下猛地冲出。

这股灵压充满了毁灭的气息，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
赵长老脸色骤变，伸出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，整个人被这股气浪硬生生推退了十数步，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
“金丹雏形？不对……这是要自爆？”赵长老盯着幽深的院落。

院内传来林苍澜压抑着痛苦、却如同雷霆般的怒吼：

“少主在内静养，擅闯者死！”

声音里夹杂着狂暴的灵力，震得赵长老气血翻腾，胸口发闷。

他盯着那扇破裂的门，权衡了半息，最终深吸了一口气，抱拳躬身：“家主息怒，属下只是担忧少主安危。既然家主亲自护法，属下告退。”

说罢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，快步退出了内院范围。一个濒临失控、随时可能拉人垫背的疯子，他不愿去触这个霉头。

地下密室。

威压散去的瞬间，林苍澜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。

他浑身冒着白气，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暴突，药力正在疯狂撕扯他的经脉。

“我必须……立刻闭关。”林苍澜连咬字都变得异常艰难，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地，“最多三天……我能彻底压住药力。这期间，我动不了一根手指。”

林昭扶着墙站起来。

由于过度使用系统，他的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。他看向视野角落。

【首批物资转化完成。】

【当前初始能量：1%。】

【阵眼濒临崩溃，倒计时：24时辰。】

红色的数字像催命符一样跳动着。第一批破阶丹造出来了，但系统也因为超负荷到了宕机的边缘。想要维持阵眼不崩溃，必须要有大量纯净的灵石来补充能量。

但现在的林家，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榨不出来了。

而且赵长老的退去只是暂时的，等他回过味来，一定会再次试探。留在家族里，只能坐以待毙。

林昭看了一眼陷入深度入定的父亲，转身从角落的架子上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，披在自己幼小的身体上。

必须立刻脱离监视，把剩下的丹药去黑市洗成灵石。

他拉起兜帽，遮住半张脸。推开密室沉重的暗门，独自踏入幽暗的通道。